9.12.12


說起來應該就是秋天了。早上,打開偏窗,秋風就一直送過來。樓下平台的鄰人,捋開衣紙,一口氣就掉進點了火的廢紙筒裡,口中喃喃,想起這個還是要悼念過去的人的節日,尾巴打著捲的小松鼠犬,打了幾個圈,可能是安慰主人,大概不知道了,彷如有點不知世事的小孩。平台上的植物園,顏色終於不再是深邃的綠,流露了一點敗壞的氣味,展開了它們各自的生命週期。這個早上,我打了雞蛋,弄了沙律,砌了幾片薄芝士,準備了亮麗的早餐,最後還煮了咖啡,過了個算是波希米亞式的浮誇早上。然後在這個夏天的尾聲,我站在公共游泳池的下水處,帶點秋意的風,正好就掃過來,冷得清醒起來,噗一聲就跳到水裡,然後僵硬地游起蛙泳來。

寫這段開首都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其間並沒有擱下來。兩個月,變化可真是大得驚人,甚至當你以為你來得及為生活留點註腳的時候,原來,你已經不同了。就像永遠對不準的焦點一樣,當你努力把生活都要找過焦點的時候,有時,另一邊的事情都要發生了,那是一種悄悄地的發生,是不知不覺的事情,蘊釀很久,當你在意的時候,總是措手不及,生活又再糢糊起來。不停的刪和寫,這種作業重覆了好幾次,累積了一定的雜碎段落,在整理後,抽取了一定的成份放到這裡。這段時間,到了不同的山,我絕對不是甚麼專業的行山者,只是隨便的跟朋友走走,或者是建基於想「看看這裡的風景」的那一類想法,所以大都是沒有甚麼準備,就如眾多城市人一樣,不想待在城市千篇一律的消費當中,那只好往山走,至少,拍幾張照,總不會有甚麼花費。

石英山在若干年前,是重要的產物。山頭被重型的機械削平了,把裡面的石英都要挖出來,賣到機芯工廠裡。不過時代不同了,這種挖掘的方法都要把這一帶的土地弄得癟乾極了,到現在都長不出甚麼來,只剩嶙峋怪石,而時代也發明了較石英更有效率的東西,對於這個已發展的城市,無礙是一片沒有用途的礦。重新走過這座山,道路兩旁茶花相迎,滿地都是白晢閃爍的石英,無人問津,老鷹盤踞,偶爾有空中滑翔者低空滑過。想起山下的小海灣,那個晚上,拉得長長的一雙人影,許下過甚麼諾言似的,又或者在這裡認識過甚麼重要的人而現在已沒有甚麼話說,只能說命運像輛打滑的汽車,總是控制不了。我往沿海的樓梯拾級而下,遠處海灣裡都是衝浪者,除了海浪拍著懸崖的回音和荒涼的風聲外,就沒有甚麼。我坐在涼亭歇一會,拿出了台灣買回來的鳳梨酥,吃了兩個,補充了體力後,就獨個兒繼續往前走。

說起那些鳯梨酥,不是我從台灣買回來,只是偶然在書桌上找到放到背包裡,已經忘記了是甚麼人放在這裡。半年內來回台灣兩次,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有人說台灣只剩可口食物這一環,雖然我不認同,不過也不會說甚麼,畢竟這是很個人的事。對我來說,午夜在咖啡店裡喝杯咖啡,那種毫不急趕的閒情,就是種魔力。誠然,花蓮這個地方都不會有甚麼吸引人的景點,是個很踏實的城鄉,到處是耄耄之齡的鄉巴佬,圍著市中心的都是農田,種植城市人常吃的蔬果。生產和人的關係,不會被分割,分割出來那種馬克思所說的疏離感,難道你們還未在工作上感受到嗎?在黃昏太陽快要下山的街道上吃著蔥油餅,店主小心地把雞蛋包在餅皮裡,炸出剛好嫩滑的溫泉蛋,溢出豐富金黃色的蛋醬,三星蔥在高溫油炸下迫出了香氣,燙手得左右手要交替拿著。這裡的人都要回家了,身影逐漸被拉長,直到所謂的臨界點─一片的黑。登上了大理石的山,沿途都是便宜無名以狀的雲海,只要你往外看,都是令人神往的風景。在這種高度的山,無論你是看黃昏和日出,都有種這麼接近的感覺,太陽的光就像穿透了我們深層的靈魂一樣。我穿得密不透風,在午夜的山峰上,嘗試刻劃銀河的法則,在星與星的運轉間,尋找希臘人的星宿命理。

當生活得越來越混沌的時候,我就會嘗試獨個兒地做點事情,請不要介意甚麼,或者會感到有點怪異,但我真的喜歡這樣。對於「重要的人」這種想法,無論甚麼事情都不會改變。我這種人雖然在所難免地有點城府,但在「重要的人」這種想法上,總不會有甚麼隱瞞,應該是比較直率,這點我還能肯定。有時候回頭看,事情處理方面實在太糟透了,或者,有時想補救甚麼,不過不幸地,越是朝這個方向走,越是不可收拾。希望所有的事情會過去,那些「重要的人」還能相信我是個滿簡單的人。

1 comment:

  1. 你的寫作給人一種舒服和輕鬆的感覺 ,大概是你平日渴望的生活了。希望「重要的人」能跟你一起走這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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