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12

穹蒼下同一道陽光


是個假日的下午,早上下了點雨,濕氣未散之際,地上就曬着和煦的太陽。一爿商業區裡的咖啡店,客人不多,不過也不凋零。只是不擠擁,即使聊累了,稍微伸展一下手臂,也不會碰到鄰座。如果不是在苦讀,那應該是個輕鬆餘裕的休閒假日。我利用休息的時間,拈上一支筆,在雜碎的白紙上開始寫起字來。老實說,這樣的情節,其實不需要作甚麼交待,但當想到要為內容起個引子,就非常傷腦筋了,那好,我便唯有把現在的雜碎事情記下來,說成是個開始。

一路以來,寫的事情好像是比較悲慘,我想,閱讀的人一定以為我是在悲哀的房間裡寫出來呢,但剛好相反,其實我是在輕鬆的環境裡寫成,如果不是像現在般曬着從雲端溜出來的陽光,思路也沒怎清晰,想起了老爸放在我書桌上的幾瓣白蘭花,大概夏天已經正式來臨了,真是要感謝一下,感謝怎麼?或者就是這幾道陽光,連沒有人的街,也顯得格外風光明媚。

這一兩天,收到了舊人傳來的訊息,帶來了個不好的消息─老人終於要走了。活了二十多年,即使只是生命的一小部分,但已經歷過不少這樣的場面,可以說成是經驗不少了,至少我想,在那個時候,應該能冷靜地把事情處理下來。但原來這種事情,還真是不太理會你的履歷表有多厚,只要命運的時刻到了,聽到這樣的消息,心嵌依然會抽搐著,悄悄的隱隱作痛。我想起了那個晚上,月亮還是和他年少的時候一樣,高高的懸在璀璨城市的上空,這個晚上,在飯店的露台,他說了他的從前給我聽:他乘著南來的列車,不多的錢,擠上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間隙,悄然地來到香港,用僅餘的錢,花在一套西裝上,到九龍香格里拉酒店面試,一直地努力工作至退休。

我最後還是陳腔濫調的安慰了她,我覺得有點不妥,因為我說謊了,我們其實是不會從死亡的理所當然中成長,我們只會一次又一次地錯失了機會,而又在那種自責中渡過我們的悲哀。當我們都希望事情過一段落,但在午夜夢迴裡,那種殘段式的回憶,又再一次在我們的腦海中浮現時,就會發現,我們是如何爽快地把過去的人都要忘記了。有時候,真想把那種回憶抓緊,但愈緊,你就會想,做這種事情的根本性理據是甚麼?然後,我們就待在悲哀與忘記的進退失據當中,若有所失。

我看著那道曬在街上的陽光,寫了數小段,還不知重點是甚麼,要說甚麼,再過幾分鐘,或者我已經回到溫習當中。不過,我有時還真無聊地想像過去的人,依然是生活在某個地方上,當然是我們不會再相見─至少,在我這種沒有宗教觀的人來看─的地方。但我是衷心希望,他們能在這生活的角落裡,和我一樣,悠然地曬著這種毫不毒辣的陽光,每次我想到這裡,我就總能從那進退失據當中,稍微得到一點安慰。願,這一切還能如我所願。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