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

我想啊，電車這回事，壓根兒就是代表了一種態度了。乘著電車不停被旁邊的汽車超越，但又奇妙地沒有一點不愉快感，反而是挺享受，好像在心裡暗自說著：「好吧，就來超越我這龜速的車，好嗎？」。像拉鏈一樣從這個島的最東捋到西邊的最遠處，以一種「我也不在乎甚麼」的態度駛著，在城市裡，或者值得被保存的原因，不啻於那物質文明的一面，反而是那堅決不屈的態度呢。老實說，晚上乘著電車，時間就好像被拉長了，或者是帶著休閒的心上來，智能電話還沒有認真地拿過出來，甚至響起幾個短訊的通知鈴聲，也沒有往時的迅速反應，心裡就想，好吧，這幾分鐘，不要打擾我─但當然，平日確是非常期待這些短訊的出現。那是一種被感染到的氣氛，或者乘客都是以同一個心態上這車嗎？或者乘客都是比較年長所以沒有智能電話嗎？或者電車好像有一種與城市切割的不文明的牆嗎？總之，在這個晚上，我穿得頗為優雅的晚上，終於發現電車在這個時候都不是太擠的晚上，大家都是靜靜地曲著腳，在這細小的車廂裡互相望著對方而不發一言，有點像隱藏著千言萬語的曖昧情人的靜止的相望啊，而大家沒有留意過自己的電話─還慶幸有的話，或根本不需要有電話的話。我想起了，每天下班的鐵路車廂，明明擠擁，但人們﹝包括自己﹞還是硬著頭皮把口袋、夾克、皮包裡的電話、高深莫測的智能裝備拿出來，當然大家也不會陌生嗎？看過有人把充滿了拿著電話把玩的人們的車廂奇景照放到面書，說城市人多麼唏噓，然後發現相片下方寫著「流動裝置發佈」，心想，其實他也可能是相片中的其中一份子。我在想，問題─如果你相信有的話─不是使不使用的層次，既然我們覺得有問題，還依然使用著，這才是最值得想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