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音樂,注定是被人忽略
當音樂奏起的時候,我有點緊張,手心開始冒汗,面頰紅起了兩邊腮,我到了一爿陌生的酒吧館子,聽陌生樂隊的演奏,這是星期六的晚上。
那時台上有幾名青年,衣著可以說成是隨便,各自掛著拿手的樂器,他們連眼也沒有稍微留意觀眾,甚至那種冷淡的態度,連我也想像自己正在看音樂錄象。對這爿標榜現場音樂的酒館來說,可能是莫大的侮辱,作為觀眾一份子的我,可能會有少許失望。如果對比以往那些熱鬧非常的音樂會,那無疑是過份得令人想像,你們作為表現者,沒有尊重我們買了票的入場觀眾。那我又想起了小羊皮合唱團的那個擠得水洩不通的演唱會,布雷特·安德森每唱到他們的陳年金曲的副歌部分,就會把麥克風伸到觀眾前,他想像萬人之上的他賜予我們和他一起和唱的機會,然後我們又當然瘋狂地擠在一起、有人會莫名其妙地跳起來地跟著唱,有時連忘記了的歌詞,也在這一刻回歸,或是在這樣的大合唱中得到了提點,我也不知道,總之伸出麥克風這個動作,就是牽起我們狂信的觀眾情緒,那一刻,身旁陌生人成為朋友,這一刻,你會想像這個世界依然是美好,怎樣的生活也沒有關係,把一切拋諸腦後,因為在你面前,有美好的音樂,還有和你有共同志趣的人,分享陪你渡過不少艱難歲月和成長的令人念念不忘的歌,然後我們發洩我們的情緒,這樣的一個晚上,不知消耗了多少的體力,又不知掃走多少我們心中鬱悶。
但是過了莫名其妙的狂喜的時候,一整天的耳鳴外,還有甚麼?
啊,在那一刻,我在台下面對冷淡的陌生樂隊,我就是想到以上的事情,好像和眼前的樂隊,有很大的落差,我想像演唱會成為我們必需的毒藥,或者是過份誇張,不過這的確是愛恨交纏。台上的幾個青年,面孔很年青,有點苦澀,奏了城市少有的後搖滾音樂,每當十多分鐘長的音樂互相調節、運轉,那些音樂總會在弱音之處被人忽略,或者觀眾以為是前奏、間場、甚至以為是完場而拍起手來,他們互相交談,想像那爿小酒館成為一個社交舞台,我遇見你,你也遇到我,做盡一切社交的事,不過,台上的青年依然投入在他們的幻音中/台下熱鬧非常;台上者成為他者在唏噓中渡過/台下者喝著威士忌當音樂到達應該熱烈之處作了不協調的怪舞然後回歸社交中。如果從前的音樂會,你可能想像它為一幀台上、台下連成一體的相片,那奏著後搖滾的酒館,就是把舞台一分為二,像二次元不相干的兩個世界,音樂就像背景音樂,由最基本原始的音符開始,走進你的心嵌中,慢慢地你建立了心中的獨立影像,配上你過去的甚麼甚麼,然後你會思想澎湃,你絕對不會想像你身旁的陌生人,你有種距離感─不論音樂又好、人也好,一種冷淡的感覺,你不能愛上這冷淡,只能僅僅的在賣醉中感受到,老實說,你又怎能愛上冷淡。
我們會忽略它,但它又慢慢在你心中的某個地方札根,不自覺地哼上幾段,然後又忘記了。這門關於冷淡的音樂,注定是被人忽略,但這就是它們的存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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