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走著。一個人走著。
一個人走過、然後另一個人走過,情況都是發生在早上,而且是每一個早上。他們總是分開的。一對像夫婦的中年男女,不對,因為這種分離的程度,更像是一對偷情 的男女。女的穿上十分醒目的白色套裝、約四吋高的高跟鞋、十分整理貼伏的長髮,處變不驚的端莊似是八十年代的不知名女星,不過她總是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 大概是沒有挽著任何袋子。那種很自然的把手垂下來,正干擾著我的視覺。早上這段繁忙的上班時候,很難相信一位這樣優雅的女士沒有挽手袋,卻又穿上很標準的 上班服,休閒地在街逛。
男人則留了令人深刻的八字形鬍子,戴上金絲框眼鏡,背著背包,鞋底墊有厚厚的膠,配上瘦削身材,看上去像是在荒地上長得很高的樹一樣。他們會在經歷一定的路 程之後的馬路處對話,不過通常都是兩、三句,然後忽然停止對話,集中走路。女的永遠走前,走路從不回望,甚至其他行人、建築物都好像與她無關,不會放一點 關注在這些無謂的東西上,一直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步履向前走。男的弓著背,眼睛沒有集中在前方的女人,反而放在四周的建築物上,走得雖然急,但不筆直。到 底他們是不是就如我說的偷情情侶呢?又或者是不幸地在婚姻出現問題而走在懸崖邊的夫婦?又可能似是根本甚麼都沒有發生的情人,只是早上不想說太多話?又可 能從來都不是情人,不是甚麼的甚麼,不是甚麼的約定俗成的機制裡的人
生活在城市的人,好像都有一點孤獨。固然,當我們處身聲色犬馬的繁華燈光中,是很難發現;或許說,因為現代人是不容許與孤獨接軌,一接軌你就失敗,所以我們 是很抗拒去承認它的存在。但只要我們偶爾躺在房間一角、又或者是自己獨處的時候,才發現它像影子一樣的跟著你走。不同人有不同方法來防止過份的孤獨感滋 生,我會閱讀村上春樹,買一本小說來消費孤獨,算是頗划算;多一點時間、多一點錢可花,我就去體驗生活,去別的地方生活、旅行,用人生經歷消化孤獨。但是 除此之外,還有甚麼?怎樣消化它?如果消費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關於孤獨的文字是一種自我的感情轉化、找一個代替品作孤獨的生活經驗;去旅行、到別處 生活是擴充個人的生活經驗到普世之中。那麼所謂的防止滋生的方法,其實就是在我們有限的個體生活中去感受其他個體的生活,或者說成是把這種孤獨感推至與其 他人共患難的那種情意結當中。
有時,我想應該可以簡單一點吧。有人說詩人就是能夠暗中取物,把藏於黑暗、明明就是你視覺看不到的抽象東西都能用意境輕易地抽取出來。就如畫家一樣,明明是 一個長滿了肥肉的胖子,在畫家筆下,抽取了胖子的圓潤輪廓,把胖子變成三只可愛的色彩小氣球。有一點玩味,不過這不就是存在主義對後現代社會的異化和理性 化所奉行的玩世不恭嗎?輕鬆的想像一下其他人的生活,然後寫了很長篇幅的文章,完全沒有目的加以描述、抽取著他們生命的輪廓。雖然很無聊,但我總是樂此不 疲,因為這是少數可以防止孤獨滋生的方法─因為我在感受其他人的孤獨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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