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的差池
我絕對是個一有意識就拼命地想的人,當然所謂的想並不是很有建設性的想,至少不會是關於第一桶金的大計;相反,大部分的都是帶有相當的破壞性。我會形容是 好像一種帶有犬儒的深度疑問,絕對不是從古老希臘的犬儒思想出發,而是出於對現代價值的不信任。即使是我躺在床上的某個早上、不用忙著上班的某個早上,一 旦有了「自己是確實的躺在床上」這個意識,就可以從聲音開始,建構從聽覺得回來的世界平面。那是對自己的精力來說,一個十分嚴苛的考驗。所以從感染到這個 不幸的咀咒之後,很久就再沒有精神醒目的容貌。
星期一,一個快要下著暴風雨的早上,有著強烈的預感,或者,是一種帶有迷失、時間差池的預見感覺,令我對這個早上有一點期待。我遇上了她。在唸中學的時候,曾經有一位在我眼中十分耀眼的鄰校女生。大概是因為住在附近的關係,每天都在電車上遇見她。她躲在電車車尾那處,當風迎面送來時,吹起了那 黑得透徹的頭髮,犛黑眼睛帶有從來都是孤獨的感覺,皮膚沒有白裡透紅,反而是深榛子色,加上帶有勞動女性的肌肉線條,可以說不是一般人就會在一刹那產生耀 眼感覺的女孩子。不過就是像全壘打的情況一樣,毫無疑問的擊中我心中的深處。在學校的圖書館找到了那間學校的紀念冊,知道了她的名字,自此之後每遇上她, 除了心跳之外就想在她的面前喚她的名字,說一聲禮貌的早晨。當名字都要說出口的時候,總是充滿張力,舌尖好像被厚厚的蠟封著一樣,說不出來。不幸讓她看見 的時候,更像陷入困境,給她那充滿疑問的眼睛看到,就如被莎洛美看到一樣變成石頭,發怔的站著,鰓邊傳來陣陣的熱力。
可是我們還沒有正式對話。
這不是偉大愛情小說的開端,二十七歲的大男孩如果對你說「緣份」這個兩個字,簡直就是令人毛骨悚然。我決定收起這兩個字,略為修飾。在回香港的候機室裡,我隔著泛黃的荼色玻璃 窗,看見了候鳥群隨著自由意志的遊蕩,低壓壓的層積雲正對牠們虎視眈眈。乘著駛向城市的列車,在通過樂園之處,她站在列車門前不遠的地方,像懷有強烈信念 似的握著扶手,隨著成長,胸部明顯有著更女性化的情況,不過同樣地在她的面容上也不幸地劃上必然的記號。這種記號時刻提醒著她,關於她人生的很多選擇,諸如她應該結婚、應該生小孩、應該交個穩定的男朋友、應該正確的在工作上有點成就。不止如此,那記號還提醒著我她的存在。一看到她眼睛下像飽滿花蕾的眼袋,我便在一刹那想到她。她身傍站著和她一樣有勞動性線條的女人,但是她們沒有對話,靜靜地看著手上剛買回來的禮物。
雖然這段時間遇上了幾次,但總是像溜過似的。我是懷疑我身上沒有和她一樣的記號,至少沒有能讓她看到就立即想起我來的一個。
星期一的早上,就是我 所說的有點期待的早上。隨著成長,我大概放棄了一面稚氣的樣子,拉長了的面頰即使遇上濕潤的空氣,但面上的皮膚總是粗糙起來。我感覺到自己年老的地方,開 始感覺到生命應該有個盡頭。樂觀的說這是成長,如果是我,我會說年老,成長或是年老似是準備下手術刀的醫生一樣,難以判斷下刀的位置,界線矇糊。當我還沒 準備甚麼的時候,在扶手電梯再次遇上她,黑黝的眸子依然沒有注意到 我,彷彿我的世界與她的有一點差池,瞄不準。當時間的零件帶有納米般的微小差池時,我們是毫不察覺;不幸的是當我們成長後,那種巨大的微小把世界永遠的分 隔起來,即使再努力也是徒然。以平行世界的理論來說,就是從此兩個像肥皂泡的世界再沒有相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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