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關在一口井似的,就如我想的一樣,世界就像那唯一看得見的月亮,圍繞著中心地旋轉。」
七小時過了,身體開始習慣了那房間的味道。被關進這裡好像就是與世界分隔一樣,徹底而又冷淡的一道牆,一會兒就建立起上來,沒有了其他人的關懷似的,雖然在遠處隱約聽到聲音,不過就好像隔岸觀火的漁船在黑漆漆的海裡觀看著城市一樣,那種繁榮從來就沒有落在他們身上。我適當地在放在地上的床舖伸展著身體,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很遙遠似的,大概是床舖直接放在地上、還有那類殘舊建築物理所當然有的空間感的原故。手臂不算是強壯而且缺乏成年男士應有的曲線,整個冬天都沒有好好的安排適當的運動,肌肉開始因為少了鍛鍊而放鬆,不過我從來就不是在這方面有嚴苛要求的人, 大概不要太放鬆就好了。我是這樣想。
從來不會因為猛烈的太陽而考慮過皮膚,看著黝黑的手臂,想起關於游泳那回事。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就下了相當大的決心,堅強地在游泳池獨自游泳,我在想, 或者是即使笨拙得令人失去耐性的泳姿,也能把自己帶到水平線下:清楚而不帶斷續的鏡頭,還有帶著過份的藍色曝光背景,人的動作好像拉了慢鏡一樣,撲通一下,手腳慢慢地舒展起來。即使是毫不吸引的泳姿,也能模仿著露脊鯨在海洋中划水。毫不吸引,但又具有實用性的泳姿,手臂好像那巨鯺一樣划著冷冰冰的海水,吟誦著高低頻率互相交織的歌,由北冰洋游到溫暖的海水。禁食了幾個月到達生育的地方,體重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皮膚缺乏了油脂的支持,像洩了氣的足球一樣的軟皮鯨魚。每一次把自己划到水平線以下就奇怪地想到這樣洩了氣的鯨魚。
空氣開始濕潤起來,初春的雨水噗瀨的下著,持續連綿的雨剛開始了漫長的序幕。如果以窗外僅僅滲入來的陽光來判斷,我想時間大概是早上五:零零。身體發出像日光浴過後那輕微灼熱的感覺,從皮膚慢慢傳到骨頭裡,但骨頭還是冰冷。身體旁邊放了隨身聽,接上耳筒,還停在昨晚播著的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的Sleep : Murry Ostril [They don't sleep anymore on the beach], Monhelm, Broken Windows, Locks of Love Part III。貓終於在黑暗中搜索過來,兩只缺乏生物感應的瞳孔在黑暗顯露出原來的琥珀色。姿態相當的沉著,小心一步一步的像精銳的偵察兵進來,除了移動就沒有多餘部分的微步,是少許錯誤都沒有的前進。貓弓著背脊,是已知最佳的反應姿勢─如果給發現的時候,即使是沒有錯誤的步履也會散發著氣味─所謂關於習慣了房間本來存在的氣味。
在角落的那雙眼睛向窗戶投放原始慾望的目光。陽光終於穿過了那道牆,把焦點都要放在貓身上。很輕鬆的動物的毛,帶了灰色的蛇紋似的圖案,是把手輕輕掃過而沒有一點阻礙的感覺似的毛。這樣的習慣終究會在下著綿雨的早上失望而回,貓所期待的班鳩應該會在這樣的早上躲在巢穴,不過貓依然站在,瞳孔擴大了的眼睛,沒有停止過找尋班鳩的工作,對貓來說,這是一天的開始。即使沒有收穫。
這種下著綿雨的天氣,我想起了那些滑漉漉的苔蘚,還有在小溪旁邊游過的山椒魚。那是原始的森林。巨大的紅檜林下,山椒魚獨個兒在溪流中產卵、獨個兒在河床裡翻泥土,是天敵都沒有的獨個兒的山椒魚。在古井裡,望著月亮,娃娃叫著,在它接近盲目的雙眼裡,又是怎樣?或者就是一小點的光,甚至連其他的沒有,不過它濕潤皮膚是強勁的嗅覺系統,告訴它在這遍森林裡,應該是有其他的山椒魚們,即使它從來都沒有碰到它們,真的從鰓都要脫下的成年之後,一次都沒有遇過,但那怕是自己獨個兒,即使那個月亮像那一點光來為它的世界而旋轉。山椒魚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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