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是怎樣的一個漫長晚上,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患了如《百年孤寂》裡所說的不知從世界那個地方感染來的失眠症。那是歇斯底里的,因為當發現某個時間還未把精神都要放置在夢中的時候,我重新仔細地檢查了自上床前到這一刻的思緒,是完全的空白。日常生活對我來說其實是沒有牽掛。上床前的一刻,是強烈的需要睡眠,可惜就是人的精神那會事,就留在現實與夢境之間,就如劉以鬯老師的意識流一樣,如在強烈的水流裡,甚麼都以極快的速度流過,世界以不按常理的方法呈現,可惜是絲毫片段都沒有留下來。當你的精神回歸現實,時間都像借了出去,沒有任何感覺。
由這一刻開始,決定把眼睛張開,望著天花板,想起《美錯》(Biutiful)的Uxbal,同樣都是失眠的晚上,他望著那個滲了水的天花板,那裡有一堆夜蛾,它們都是疊起來,數目很多。另一個晚上,那是Uxbal失禁之後的一個晚上,他望著那個滲了水的天花板,那裡有一堆夜蛾,它們都是疊起來,數目比之前的要多。在他死去的晚上,在他把生命以一顆鑽石來交給他的女兒的一個晚上,他望著那個滲了水的天花板,夜蛾不見了,那些代表死者靈魂的夜蛾沒有再來等著他,因為他快要死去。在那永生的雪地上,他遇見了他自己未見過的人,起初不能相認,不過血脈相連,想起了放在抽屜的相片、想起了把屍體掘出來火化前的瞻仰遺容,驀然回首,其實就是自己的親爸爸。在那雪地上,爸爸對他說了海的故事,點了一根煙,扮著海的聲音,因為要告訴他的媽媽其實海是怎樣一回事。害怕海底的怎麼嗎?海底甚麼都沒有,是黑暗之心。那位同性戀的中國人把死去的二十五位黑工一口氣掉到海中,海中怎樣都沒有?三口煙囪噴出帶著硫磺的廢氣,未築好的聖家大教堂,百多年前的安東尼高迪即使再前衛也想不到一口噴出廢氣的煙囪,也比他所設計的教堂高。
這套電影就是沒有帶著道德的判斷、沒有關於法律的考慮,從個人出發,生命就是狠狠地充滿了不斷重複的錯。對不起,艾力謝路依拿力圖沒有打算從道德情理出發,即使是錯了,他不打算用道德用法理去作糾正,所以我們看到整個天花板都是亡魂,即使是Uxbal能與亡魂溝通,但是電影沒有給他被寬恕、甚至是被報復的情節。對不起,或者赤裸裸的現實就是「生命就是沒有被和不被寬恕的情節,但我明天還要確確實實的生活」。
午夜在迎接早晨,不過當一線光還未到達地上的時候,這個世界又開始轉動。我拿起馬奎斯的短篇《沒有人寫信給上校》,然後仔細地看。二十七歲的馬奎斯,寫下了對獨裁統治予以鞭撻的這一篇短篇,而且文筆已甚有《百年孤寂》的味道。想想自己過了二十六載的人生,是時候要努力一點﹝不過村上春樹在這個時候,只是開了間小爵士酒吧,閒時坐在棒球場旁喝著冰啤酒,哈哈!﹞。
1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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