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07

你有沒有看過可以滾動東西的那種失控力量?只要你把手上最重且可以滾動的東西都要放在斜道上來看,它會一直繞向中心點旋轉,一直累積著力量,等著可以抵受著那反作用力的障礙物出現,然後,它會把自己、還有對方都撞倒。然後故事就是以這個物理現象出發。

公共巴士撞毀以後,車箱中散發著高溫,細菌都因為這樣的高溫,在傷者的傷口上都要繁殖起來,導致了之後傷者都因為嚴重的細菌感染而死亡。有的傷者就因為肢體在撞車一刻的強烈搖晃下分裂起來,他們流著長長的鮮血,直到血流乾了,而地上也染上了褐紅的悲哀色調。車禍現場一直泛著藍光,這種鬱藍的燈光來自於一幢大廈的廣告燈箱,它一直撫摸著這次車禍唯一生存的兩個人─車長、十七歲青年─或者,是神唯一的倦顧。

警方到了現場,把可以辨認的殘肢都以一種接近直覺的方式去拼湊起來。關於這次意外的成因,官方的解釋是車長疲勞駕駛引致。傳媒、議員都紛紛提出了疲勞駕駛的這個話題。這裡然後發生了一次的暴亂,政府鎮壓,很多人死了。至於車長呢?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問題。這次意外之後,車長因為不知名的罪名而入獄,刑期是五年。其實意外以後的社會討論、暴亂,他一律不知道,甚至是這次意外的死亡人數,他完全不知道。因為在意外的期間,高溫的火焰好令他失去七成的視力,他已經盲目了。

他是一個家庭的爸爸。兩個兒子,一個妻子,他要是一個很好的爸爸,原因就要由這次意外說起。其實他工作的時間並不長,大概是一天九小時,不過,就在他意外前的一年,他患上了失眠症。我告訴你事實,就是他整整一年沒有睡了。他生活在慾望的城市裡,他一直迴避。迴避著晚上他夢到的一切,因為他對夢中的都覺得不切實際。他中學畢業,住在觀塘這個地方整整三個十年,房子雖然是親人留下來,不過因為兩個兒子的出世,他用了一大筆的儲蓄來把房子裝飾,一生積蓄用畢殆盡。每個晚上,妻子只能煮到剛好充飢份量的食物,兒子一直營養不好,他十分傷腦筋。偏偏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會夢到他喝著蘇格蘭的陳年威士忌,吃著帕爾馬出產的乾肉片。對妻子忠誠的他,偏偏晚上就是夢著與青春少艾做愛。出於對家人的尊重,他就在那一年前的晚上,他好像決定要到亞馬遜森林探險的探險家一樣,決定不再睡覺。就這樣,他脫離了慾望。

十七歲的青年因為受了很嚴重的傷,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整整半年。出院之後,他對城市完全陌生,因為這半年,既沒有人探望他,他也沒有理會所謂時事的這回事。他從前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學校,他曾經和同學組過樂團,背著一支吉他,做過樂團的主音吉他手。不過後來樂團解散,正確來說應該是樂團的其他人離開了他而組了自己的一團。原因大概不是他技術不好,而是他只會奏七十年代的搖滾獨奏,即使他再努力地模擬流行曲,我告訴你他就是只會奏與這個時代不相干的東西。他與社會脫節,學校的老師因為他不像能像「正常」人上課,而叫他去了解生活。叫他去城市的所有地方,寫一本關於這個城市的習作。他不能,他只會繞著自己走。他離開了香港,到了阿富汗北方的一個城市,叫巴里黑城。五百年前,這裡是瑰麗的古城,傳說是亞歷山大娶妻之城。忽必烈的兄長旭烈兀西征的時候就是在這裡遇上一大群獅子,數目驚人,馬匹者都不敢過河,最後旭烈兀親自擊獵十數頭獅子。五百年後,獅子為患雖然已成過去,不過宗教領袖與大帝國的為患更為嚴重,至少不是一人之力就可以解決的那回事。回來以後,他決定去找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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